休闲时光
AFTERNOON
整理：鱼翘
 1
因为周煜的表妹丁玲，我和周煜又狠狠吵了一架。
事情起因是，我在周煜的手机里发现了一条短信，是他发给丁玲的：每次你出门我都各种担心牵挂，只有跟你在一起时，我才觉得内心能得到安宁。为了我，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，平安归来。
凭着女人的直觉，我觉得这条短信就像男女之间的牵肠挂肚，一点都不像是兄妹之间的问候嘱咐。
我假装无意地问周煜，没想到他勃然大怒，责怪我不该私自翻看他的手机。
我也火了：“你别岔开话题！我确实不该看你的手机，但你不应该解释一下吗？你跟她在一起时，心里才能得到安宁，那你娶我干嘛？”
周煜的眼里闪过一丝狼狈，他恼怒地瞪着我：“你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动物！我和表妹从小一起长大，什么话都会跟对方倾诉，这种感情你不会懂。”
他说完就摔门而去。
他的反应在我看来是恼羞成怒，我委屈得眼泪都滚了出来。
结婚前，我曾在他的手机里发现他和丁玲脸贴脸的自拍照。
面对我的质问，他也是这番说辞，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，感情比亲兄妹还好。
他家里人也都说确实如此，他们从小就能玩一块儿。
而且，丁玲已经结婚，连孩子都生了。再闹下去倒显得我小心眼，这事就不了了之。
结婚后，我才发现丁玲是我们婚姻中的一只绊脚石。
周煜车上的CD里，全是丁玲爱听的音乐。每次三个人出门，丁玲都自然而然地坐副驾。
有一次我抢先坐了副驾，丁玲和周煜竟然异口同声地让我坐后座，说丁玲习惯了坐副驾。
而且，丁玲一直对周煜直呼其名。
我和周煜去逛街时，偶然遇到丁玲，她上来就给周煜一顿批。
说他帮我背包太娘气，不像男人；说他不应该帮我夹菜倒茶，对我太好会惯坏了我；说我不是合格的老婆，自从跟我结婚后，周煜的状态就不对劲，他以前不是这样的......
我很生气，不软不硬地顶了一句：“他都结婚了，怎么可能还跟从前一样？”
这句话让丁玲马上红了眼圈，周煜也狠狠瞪了我一眼，撇下我送丁玲回家。
从那之后，丁玲就成为我们之间吵架的导火线。
2
当夜，周煜没有回来，只给我发了一条微信，说在单位睡。
他在城东工作，住在单位的单身公寓里。
我在城西一所学校当美术老师，在学校附近租了房，两人平时都忙着上班，只有周末才能相聚。
我一夜没睡，越想越觉得心虚理亏。
丁玲爸爸是周煜的亲舅舅，丁玲和周煜的五官挺像，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妹。
难道他们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？
而且，他跟丁玲感情好，我又不是第一天知道，何必惹他生气？
清晨，我精心准备了周煜爱吃的早餐，穿越了大半个城市去他的公寓，想给他一个惊喜。
九点多，周煜还没起床，我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去，没想到会在他家里发现不少女性衣服。
一看那尺寸和风格，明显是丁玲的喜好，她最喜欢穿蕾丝长裙。
我大怒，拎着那些裙子要周煜给我一个解释。
周煜慌乱地说，那是丁玲买多了，怕被她父母说她败家，暂放在他这里的。
我气急冷笑：“周煜，拜托你撒谎也打打草稿好吗？你当我跟你一样蠢？”
我进了浴室，看到洗刷架上的牙刷和杯子全是情侣套装，马桶上还铺着粉色心形的马桶垫，拖鞋架上也是粉色的泡泡拖鞋。
我将那把粉色牙刷扔在周煜的脸上：“这也是她买多了放在你这儿的吗？还滴着水呢，是你特意起来用了牙刷再睡回笼觉，还是她昨夜就在这里过夜，今早才离开？”
周煜冷冷地瞅着我，嘴角抿得死紧：“神经病！反正我问心无愧，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吧。”
我气得发抖：“好！好！我倒要去问问丁玲老公，他老婆留在表弟家过夜，他是不是也无动于衷！”
3
周煜跳起来一把抓住我：“你发什么疯？是！我承认我喜欢丁玲，那又怎么样？我喜欢她是犯法了还是违规了？有本事你去报警，让警.察来抓我啊！”
虽然我早就有心理准备，但乍然听到他承认，我还是觉得有一种晴天霹雳的感觉。
我吓得结巴起来：“你们......你们是兄妹啊！”
周煜冷笑：“血缘算得了什么？真爱可以超越一切，我们之间是纯洁的。我和她的关系，是你永远无法挑战的，你最好不要不自量力。如果你还想继续保持这段婚姻，我希望你的脑子清醒一点，对她客气一些，别招惹她，不然我不会放过你！”
我瘫软在地。
难怪！当初给我做媒的远房亲戚说，周煜老实，不抽烟不喝酒不打牌，也爱做家务，是绝了种的好男人。
当时我有些疑惑，这么好的男人，怎么还会变成剩男？
亲戚说，他心里一直放不下前女友，才蹉跎到三十岁。
那时我还觉得这男人重情重义，如今看来，想必是他家里用来遮掩他和丁玲的丑事的措辞。
可是我做错了什么？我就该用婚姻为他们这段畸形的虐恋买单？
自从捅破了那层遮羞的窗户纸后，周煜更加肆无忌惮。
丁玲的老公外派出国工作，丁玲平日里就住在娘家。
以前周煜好歹周末还跟我一起过，现在他索性跟丁玲呆在一起。
而且，自从我上次突然拜访后，他就将之前给我的备用钥匙收了回去。
我毫无办法，只好去找丁玲的父母，让他们帮帮我。
没想到丁玲妈说：“晓云，他们是断不了的，我们什么办法都用过了。为了这个女儿，我还试过割腕、吞药，可他们就是断不了。再闹下去，我怕他们学着那什么梁祝去殉情，到时我连唯一的女儿都没了。”
丁玲爸也面无表情地说：“你该知道，按你的条件，根本配不上周煜。当初周煜愿意娶你，也是看中你老实。你要是不想过了，尽管去闹，但是我帮你弟弟找的工作，也得打水漂。”
4
我不知道我是怎么离开丁家的，原来他们全家人都知道周煜和丁玲的事，只瞒着我一个人。
而周煜娶我，也是为了遮掩他们的不伦之恋。
从那之后，我每夜都睡不着。我一闭上眼睛，脑子里就像想象着周煜和丁玲此刻在做什么。
越想我的头越疼，只能靠着安.眠药才能入睡。
周末时，闺蜜来约我逛街。
她一看到我就惊叫起来，说我的精神和气色都很差，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。
我将周煜的事跟她说了，她气愤难耐，鼓励我离婚。
她说：“你要用你的一辈子搭在他们身上吗？你有手有脚，离开他又不会饿死。”
我的心砰砰跳起来。
晚上我回了娘家，刚提了一嘴想离婚，父亲就大发雷霆。
他狠狠地瞪着我：“离什么离？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好男人，你还作！一旦离婚，就再也没有人肯娶你了！”
这句话，我听父亲说过无数遍，但再听一遍，还是觉得锥心一般疼。
父亲越说越气，喘着气吼道：“你还嫌你不够丢脸吗？当初要不是因为你发神经，你弟弟的婚事会黄了吗？现在他好不容易有一份好工作，找个好姑娘，你又来作天作地！”
我小声地争辩，说我当年不是故意的。
父亲怒道：“对！你不是故意的！你就是神经病！正常人会去跳河吗？”
一听这话，我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滚下来。
我读大二那年，男朋友意外死亡，当时我觉得天都塌了。
我度过了一段漫长的黑暗时光，就像整个人陷入泥沼中，无法抽身。
在男朋友的忌日那天，我鬼使神差一般，一步步走进了河里。
后来我获救，被医生诊断为中度抑郁。
家里给我退了学，父亲说我就是矫情作的，为了一个男人，连命都不要了。
我就在家里跟着堂叔学画画，后来父亲托关系，将我弄进一所小学当美术老师。
弟弟谈婚论嫁那年，他看中的那个姑娘突然悔婚。
那姑娘说我曾经自.杀过，肯定是有神经病，担心我们家有神经病遗传基因。
父亲将一切都记在我的头上，视我如眼中钉。
直到周煜求婚，周家又帮我弟弟物色了一份好工作，父亲对我才有了好脸色。
如今我要离婚，父亲不管是出于遮掩我的过去，还是为了弟弟的前途，都不可能答应。
5
离不了婚，我感觉我又回到了过去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，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。
心里憋得很难受时，我就画画。
家里的客厅堆满了画纸，有时我也在墙壁和地板上画，反正周煜不会回来，没有人会在意。
闺蜜来看我那天，她拉开窗帘，说：“晓云，你关着窗，阳光是进不来的。你呆在这桩婚姻里，只会被憋死。”
我两手捂着脸哭：“我知道，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？”
闺蜜叹气，陪着我一起抹泪。
她说，她的朋友开了一家艺术设计公司，邀请她去当画手，问我要不要一起去。
我迟疑不定。
她盯着我的眼睛说：“晓云，你天天等一个不会回家的男人，不觉得痛苦吗？你上学时画得那么好，在小县城里只会埋没了才华，跟我走吧。”
这句话戳中了我的痛点。
确实，周煜不会回家，他的心拴在丁玲身上。
他们爱得如痴如狂，超越了人伦纲常，我只是一个衬托他们伟大爱情的炮灰。
跟闺蜜离开前，我给父母和周煜都留了言，但他们都没回应。
我苦笑，再次看清了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只要我不提离婚，保全他们的体面，我要干啥他们都懒得管。
我在闺蜜的引荐下，也进了她朋友的公司，负责壁画设计。
有一次，我们组接了一个展会的单子。
在展会现场，我看到有人现场进行人体彩绘，那种以尽可能原始的状态，剔除身份地位差别，以内心的美感需求来表现人性幻觉，深深震撼了我。
我沉寂了很久的心，突然多了一种想要喷涌而出的渴望。
我义无反顾地辞了职，从网上找了一份人体彩绘工作室的活儿，从小工做起。
我之前学的是国画，人体彩绘更趋于油画，为了能胜任这份工作，我如饥似渴地跟工作室里的老员工学习油画。
也许我对绘画确实有天份，再加上刻苦和心里的激情，我的进步让前辈们震惊，画室的老大也有意栽培我往这方面发展。
6
半年后我顺利出师，可以跟着前辈们一起接活。
我接的第一单活，是给一个商业SHOW的模特画牡丹。
牡丹本就重瓣，加上人体曲线圆润，此起彼伏，对于线条的要求很高。
我首先用颜料在模特身上晕染，让颜色交错溶合，再通过线条、色彩和表现牡丹的形态。
在作画的过程中，我渐渐进入一种忘我的境界，似乎忘记了过去所有的悲伤和难过，只剩下内心不受束缚的放松。
人体肌肤是有生命力的，骨架结构和肌肉组织的质地和隆起，跟平坦的画纸不同，使人体彩绘具有相当的难度。
整个作画过程中，为了不触碰到模特的身体，我必须提着一股劲儿，使用“悬笔”。一场画下来，手腕发酸发麻，但我心里很满足。
我的这副牡丹彩绘，赢得了满堂喝彩。
本来跟主办方谈好500元报酬的，主办方后来主动多给了200元。
有了一个完美的开头，我的职场之路越走越顺，单子也接个不停，报酬从500-3000，视作画面积和难易程度而定。
有时遇上一些公益组织要求的彩绘，我还会运用国画的特长，画上清雅的荷花或者具有民俗特色的青花瓷，赢得了主办方的称赞。
我疯狂地接单，用繁忙来获得内心的宁静和自我认可。我成了圈子里小有名气的彩绘师，还交了不少朋友。
闺蜜感叹地说，我的性格越来越开朗，也爱跟人开玩笑了。
我看着镜子里神采飞扬的自己，确实跟过去那个死气沉沉的自己，有着天壤之别。
这一切变化，都是彩绘这个职业带给我的。
偶尔我累了，也会接些小单，比如给顾客的肩头或者脚踝上，画上一朵玫瑰或者一个水晶月亮，得一两百的报酬。
人体彩绘作画时间比纹身短，而且没痛苦。如果顾客不喜欢，马上就可以洗掉，还可以随心所欲随时变换。
所以我们的生意挺不错，顾客大部分是都市白领或者喜欢追逐潮流的大学生。
7
离家满两年时，我接到了周煜的电话。
他气急败坏地责问我，说他有朋友看到我在外头做些不正经的事。
我懒得跟他解释，人体彩绘是一个再正经不过的职业，只有那些心思龌龊的人，才会从一份职业中看出不正经来。
中秋那天，闺蜜帮我筹办了一个小小的生日派对，邀请了我的朋友和同事来为我庆生。
我站在镜子里，亲手为自己作画，在自己的胸口画了一只威风凛凛的老虎，寓意心有猛虎，细嗅蔷薇。
过了今夜，我将会告别过往那个懦弱、悲观的自己，走向新生。
第二天，我回了老家小县城，正式跟周煜提出离婚。
这一次，无论谁劝阻我都没听。父亲还想拿过去的威势来压制我，可我不再害怕。
我是一个独立的个体，没有义务背负起弟弟的人生。
周煜死活不肯签离婚协议，我将他和丁玲在街头拥吻的照片递给他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和丁玲之间的事，最好跟我好聚好散。”
这一句话，将周煜的张牙舞爪打得支离破碎。
他没想到我是有备而来，非离婚不可。
我心里很难过。他曾经帮过我家，帮过我弟弟，我不想这样逼迫他。
可是我更不想拿自己的一辈子，给他们当遮羞布。
离婚两年后，我通过努力，开了自己的工作室，还开拓了孕妇肚皮画的项目。
我一直坚守着一条职业底线，就是使用安全放心的颜料。
在这个行业里，有人喜欢用丙烯颜料作画，虽然便宜但是毒性强，对模特伤害很大。
也有人喜欢用油彩作画，但很难清洗，对模特的皮肤也有一定的伤害。
我一直坚持用植物性易洗的颜料作画，因此也赢得了很多模特的认可和支持。
我的工作室慢慢壮大，生意越来越红火。我从人体彩绘中，找到了生命的意义和价值。
如今再回头看，我很想回去抱抱过去那个无助的自己。
感谢这个张扬个性的时代，让我找到了自我价值。每一个渴望好好活着的人，都不应该被辜负。
—— 全文完 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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